Wednesday, July 18, 2018

見膠樹的隨想 – 園坵作業



那天,我們一行廿個老同學從大山腳通往居林路途中,轉進Sungai Lembu,目的是去一座小果園品嘗榴櫣。
車子停在棕油園坵內,沿着一條環形山路走上山, 經過花圃,除了各類水果,山上還種植了不少橡膠樹。
每到膠園,我都會留意那兒的橡樹膠汁。


樹柅割法也是一門學問,膠工用特制的小鉤刀,在樹榦上斜割其皮,寬約一分許,其乳液即時流出。
樹身用鉛線繋一膠杯,置於樹旁,待其乳液流出而盛之。
割皮方法有割排骨形,也有割V字形。
以前的作業是清早出工至十點之間,可以說是完成第一段割膠工作。
休息大約一個多鐘,就進行收乳工作,即挑鉛桶收集膠杯膠乳,潮州人叫柅水
再將柅水挑去柅房,倒在一個標量桶中,用木尺定其數量,取柅水一筒和白水一筒混合。然後由秤柅人,用特制玻璃探針測探所得柅水成分若干,決定其數量,這既是割膠人所得的代價。
不過有些園坵有用日計而算工,有用秤斤兩而計算,此是約略而言,不可以一概論之。
我所見的收割的情形不同以往,這是等膠汁凝固成丸後才來收取。
割膠是日計工人的上半日工作,中午過後,是進入做柅片的工作。
所有柅水倒入大缸中混合後,即倒入長方形之柅槽中。柅水入槽時,參入清水和若干醋酸,以木板攪拌,使其濃度調均。同時以特制的鉛片插入槽內,而分隔之。
兩個小時後,柅水就凝結成為彈性膠團。再取出膠團放入機械的滾筒,輾轉壓榨,使水份溢出。連續的輾榨到一定的厚度,使之成了更加凝結的膠片。
再一片一片的接疊浸入清水池中,至此算做完一天的工作了。
隔天才一片一片排列置於竹竿上,在所謂熏房用火熏蒸之。大約經過七八晝夜後,就成了金黃色的標熏片,也既是可以應市了。
想起以前鄉村華人小園主,在種植上不大講究,園坵內的膠樹品種參差不一。
割法又無一致,不只割V字形排骨形,割螺旋形也有。有者每株樹日日進行開割,此是自損其樹皮,不見得其生產量為多,合宜為兩日割一次。
尤其在制片過程上,不比英人大園坵機械化。每片納入機械的滾筒,我們以人力手輾。 又因水量洗滌不週,而所制造的膠片,多屬次等之貨。
加以置入熏房中時,竹竿常不清潔,翻動不週, 以致每一片中,多生黑跡。在販賣之時,被分類為次等貨,以致失去其真正應得之價值。
以前老外祖母的園坵規模狹小,園中一切設備非常簡陋,一家大小都得參與制膠片工作。每當陪老媽回太平娘家,我小時幾乎過盡了膠工生涯,這也給我留下美好的回憶。
相關博文:
橡膠樹種子 - 樹柅籽
橡膠樹園溜達

Tuesday, July 10, 2018

美麗銀背藤



艷陽高照的日午,在Teluk Bahang  郊區,沿着新鋪好的混凝土道路走下山, 打算去看一處在靜謐叢林之中新開發的露營營地。炎熱加上困倦,每個人都恨不得趕快走到目的地。
眼前,我最感興趣的是沿路見到那一朵朵管狀花,攀附在大石上,在微風中搖搖晃晃。
單看這些花,讓人聯想起牽牛花。牽牛花在我們生活中特別常見, 在路邊和山野都能看到牽牛花的身影,猶如一個小小喇叭靜靜綻放, 十分可愛美觀。
但是所有喇叭形狀的花,都不一定是屬於牽牛花品種。
今天所看到的這些,實際上是旋花科 (  Convolvulaceae ) 的一種,在植物分類上,這些美麗銀背藤花,是和牽牛花同科不同種屬的。
它們的形態非常相似,其實仔細觀察,就能發現其他的不同。
牽牛 (Ipomoea nil  / Morning Glory )是旋花科牽牛屬。﹔葉質柔軟,常見為互生,先端裂片或三裂,寬卵形或圓形。而美麗銀背藤 (Argyreia nervosa)是歸旋花科銀背藤屬。心形大葉子,葉面無毛或近無毛,背面却密長白色或灰色絲狀毛髮。
兩者最直觀的區別,便是花萼。
順着支撐銀背藤花朵的花柄往上看,會看到膨大的一團花托。 這灰白色的萼片就像精致的蕾絲一樣的褶邊。而牽牛花是由五個綠色萼片,簡單組成的一個杯狀花萼。
普通喇叭花是看多了,現在算起來已經很多年沒有見到銀背藤花了。
今天意想不到, 就在這一段數米的道路旁,叢生的銀背藤花簡直數不勝數。
野生的花朵沒有什麼價值可言,它的生境可說是很齷齪的,也許正是這種環境提供優良的養料,讓它完美展現了銀背藤花的魅力。
突然間,見到這只大家聞之色變的虎頭蜂,既是大黃蜂,鼓動着那一雙翅膀,像渦輪噴氣飛機一樣, 將它圓乎乎的身體 ,沖向銀背藤花內去吸蜜。
這個場景最是引動我的童年回憶, 那個年齡天不怕地不怕,哪會怕蜂螫。一見到虎頭蜂鑽進花筒裏,即用手指一把緊緊捏住喇叭口,將虎頭蜂禁閉在花朵裏,然後摘下花朵,扔在地上,用腳踩死它。想起來,跟蜂族無冤無仇,無知自造孽,小時何其殘忍呀!
附圖鄰居栽種纏繞籬笆的喇叭花叫五爪金龍,是旋花科番薯屬。 馬來人稱之Bunga Seri Pagi Jalar,以前我也誤以為是牽牛花。其實從葉子就能分區,它與牽牛花的區別是植物體全無毛,葉子類似掌狀。
讀書時期也曾經將銀背藤花的幼葉夾在厚書的頁面之間,完美的壓葉成了書簽。
不看牽牛花,聽聽老歌牽牛花裏暗藏著的往事和回憶吧!
《送郎一朵牽牛花》
作詞:辛夷 作曲:梅翁  原唱:吳鶯音

送郎一朵牽牛花 願郎不是牽牛郎
一年一度來相會啊 未免太久長
依呀依得兒喲呀依得兒喲
一年一度來相會啊 未免太久長

送郎一朵牽牛花 花朵開放在粉牆
牆外沒有天河水啊 來往沒阻擋
依呀依得兒喲呀依得兒喲
牆外沒有天河水啊 來往沒阻擋

送郎一朵牽牛花 不要嫌棄花平常
不到春天花不開啊  花開為情郎
依呀依得兒喲呀依得兒喲
不到春天花不開啊  花開為情郎
花開為情郎


Tuesday, July 3, 2018

藤編茶籮



日前與陳國興學長相約同往訪候老同學日鵬師。閑聊間,大師問我,以前經商售賣的 “ 茶籮 ”,還有沒有存貨?  有啊! 只是都使用過了幾年的,如今留下來當傳家古董 。
六十年代,除了熱水瓶盛熱開水之外,在家裏和老店,通常會將沏好茶的茶壺(提梁壺也既是桶形喬胡  [ 1 ],置於一個我們潮州人叫 “ 茶籮  ” 的藤編箱籠裏 。
這種  “ 茶籮 ” 主要功能是既保溫又防熱茶燙傷,還能避免茶壺受到磕碰 。
雖然不能與今天保溫瓶 ( 熱水瓶 ) 的耐熱度相比,一般來說,除了頻繁的開關會影響到耐熱溫度,通常放在茶籮的茶水,可保持三兩個小時不冷。
先來了解 “ 茶籮  ” 的結構﹔
“ 茶籮  ” 的外表看似簡單, 一般以藤篾編織,﹔有圓,橢圓,四角,六角等型狀,大小不一的籮身。上部還有一個藤蓋,精致漂亮, 美觀大方。
內襯材料有者採用較厚棉花絮,也有用厚碎布,或俗稱禾稈草的稻草,(我們老店銷售的貨品,就是這類以稻草為內襯材料編織的)再用厚度適中,鮮艷花案的棉布,縫個飽飽的內襯材料包。
內襯材料包,上部要有一個直接凹進去的大空間,置放茶壺(桶形喬胡)。有者上部的面積和體積所佔的空間比較大,其剩餘的地方還有兩個小空間, (兩個至四個杯的數量), 方便放進無耳圓口小茶杯2 號工中杯 )
一個藤編茶籮是需要手工制成,經過十幾道工序,才可以完成。每一件都是選擇結實,光滑的上等藤條,經過洗淨,削平滕節,用硫磺熏蒸, 然後才編織而成。
編工精細,紋路雅致的茶籮,經多年使用後,將會呈現一層油亮光滑的金黃色澤。
今天,已被機械制作和不鋼保溫器品所取代了,況且現在人工編織成本高,市場上,茶籮已極罕見了。
乍看之下,這是一件在流逝的歲月中, 逐漸轉化成棕暗色的 “廢舊物品 ”。 若是把它定為文物器具,其價值就在 “ 工藝 ” 兩個字上了。 
也因為現在少有人能弄出這不可多得的器具,因此藤编茶深受收藏家的青睐  
 [ 1 ]  - 潮州桶形茶壺(喬胡)



Thursday, June 28, 2018

車水回教堂



前言:
(一)大馬華社與媒體幾時採用 回教 之中文稱呼為 伊斯蘭教 回教徒 亦稱 穆斯林 ,《 可蘭經 》為《 古蘭經 》,  回教堂 也稱作 清真寺 ﹔ 這裏暫且不表。 再怎樣改稱,我腦子裏倒是深深記着 回教 這個中文名。

(二) 言歸正傳,原本叫  “ 牛車水 ”  的 車水路  ( Burmah Road ) , 在百年前是可以直通到西方路 ( Western Road ) 轉到植物園去。

當時賣水的印度小販就在植物園裏的瀑布取水,再用牛車把水載到當時的港仔墘 ( 現稱林萃龍醫生路 ) 去賣, 因此這條主道就被先輩稱為  “ 牛車水 ” 。

上述是杜忠全博士在其檳城系列著作中講述  “ 車水路    (  Burmah Road  ) 得名的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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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星巷 ” ( Abu Siti Lane )與  “ 車水路  ”  ( Burmah Road ) 交界路口的回教堂,取名  “ 車水回教堂 ”  Masjid Tarik Air  ),  這間多數只會在鄉村,才見到的低矮回教堂,可追溯到檳榔嶼開闢不久的印度裔移民社群的生活史。


話說檳榔嶼在萊特開辟後,初時島上不衛生, 更缺乏清潔水源 。在還未設自來水供應前,印度裔移民常以牛車載着大桶水,沿街兜售。而所有運水的牛車,多數歇於車水路近三星巷一個小村莊, 因此這個村也被稱為  “ Kampung Tarik Air ” 。

話說檳榔嶼在萊特開辟後,初時島上不衛生, 更缺乏清潔水源 。在還未設自來水供應前,當年印度裔移民常以牛車載着大桶水,沿街兜售。而所有運水的牛車,多數歇於車水路近三星巷一個小村莊, 因此這個村也被稱為  “ Kampung Tarik Air ” 。

村內一個從事賣水的小商家Salleh Al-Ashee, 為了讓車水勞工能有個休息和祈禱的地方,買了一塊地,興建一所以木柱木板為結構和牆壁地板,屋頂由椰葉茅草層做成,形式簡單的祈禱室  ( Surau  ) 。至於祈禱室是何時興建的,可惜沒有留下記載的資料。

Salleh Al-Ashee 去世後,1880 年村民們拆除這座木制祈禱室, 重建為一座回教堂。實際上主要祈禱大廳地板改為混凝土,牆壁還是沿用木板圍繞,只是增建一個宗教司做講解《 古蘭經 》的台階。

自成立回教堂以來,一切費用由其遺產信托人支付。上世紀60年代, 則由Haji Mohd Salleh Al-Ashee 的後裔 Md. Hassan 負責。 70年代回教堂的一切事物,由住在這所回教堂內的宗教司  (  既是領導眾人祈禱的導師,也稱伊瑪目Imam )  Junid bin Haji Puteh Pak Junid 接管,處理堂內的事務。

1987年,因為屢被盜賊破壞木牆和窗戶,回教堂的部分木質結構改以混凝土取代。同年檳島地方縣署負責一切經費,擴大祈禱大廳的使用面積。 這一年Junid bin Haji Puteh去世,Sible Maros接任伊瑪目職責。哈頓巷回教堂Hutton Lane Jamek Mosque 理事承擔Tarik Air  Mosque  一切相應管理教堂方面及其他需要設施的費用。

80年代,Tarik Air  Mosque  受到回教徒社群的器重,開展了各種活動以推動回教,包括成立宣傳教課班和《 古蘭經 》的主要朗誦方式,並且時常邀請知名學者和宗教司來廣傳回教教義和聖訓。

90年代,隨着這一帶的發展,回教徒作業的變遷,許多當地的巫印家庭搬到新地點, 導致附近的回教徒人口減少。 今天即使還可以看到幾間馬來傳統建築物,已很少有回教徒到Masjid Tarik Air  作祈禱了。

三星巷 Abu Siti Lane    http://huctan.blogspot.com/2015/07/abu-siti-lane.html




Thursday, June 21, 2018

愛德華七世的郵筒 ( King Edward VII Pillar Box )


前言:
由一段新聞引發的感觸。

新任檳島市長尤端祥今年122日就職發表演說,提到喬治市最近大量植樹,( 尤其已栽種了 5097棵俗稱「黃金雨」的 Cassia Fistula trees )  打造綠化城市, 沒有人或團體給與鼓勵和贊賞的表態。

可是一旦接獲市政廳欲砍伐一兩樹木加寬道路的消息,即有人或團體發動抱樹抗議行動,實在是讓人莫名其妙。

現在愈來愈少人選擇用紙張和筆寫信,電子郵件 ( email ) 已取代了信件,沒有信件寄,就沒有人在乎郵筒的存在了。

*     *     *

憑本心來說,我要講一個沒有人關注的事態。

在提升火車頭街 ( China Street Ghaut )  的道路, 修建關稅局大廈 ( Wisma Kastam ) 前行人道,我見証了檳政府對這個英殖民時期特式的郵筒,給與的實際文物保育之重視。

位於關稅局大廈 ( Wisma Kastam ) 前行人道,這座直徑18英寸,歸類Pillar Type A, 粗圓柱的愛德華七世時期的郵筒,與檳城其他歷史文物相比,則兼具實用性及使用性的價值。

1901年,已逾花甲的愛德華七世才登上英國國王的寶座,在191056日突然死於肺炎。

只在位9年,這意味着在他的統治時期製作出來的郵筒數量不多。火車頭街 ( China Street Ghaut ) 一座,也是檳城唯一僅存的愛德華七世的郵筒。

檳島市政局負責的工程,雖然經過幾個月後,該路段還沒有竣工,幸好這個郵筒被妥善的保留好,並重新安置回原有的位置上。簡單維修後的郵筒,也迎來一番新景象。

1.新擺設的郵筒,把埋置在土中的頂部基座露出地面, 將其鑄造廠的名稱,Andrew Handyside & Co. 呈現出來。這次的鋪設瀝青行人道,總算幫它找到了出生史。

2.常見的郵筒擺放的方向,大多數投信口正面朝向街道,以方便郵遞員停車在郵筒邊開箱收集郵件。此次改換位置,郵筒來個 18度的旋轉,投信口面向行人道,希望引得路過的行人停留觀賞。

3.尚未修路前,檳島政府曾為它附加防撞措施, 特別在左右安置兩根柱子,把郵筒夾在中間。如今看不到柱子的保護,却是移離道路一米遠的位置,可說是有把道路安全加以重視。

4.郵筒塗上「郵政紅」新漆,英國君主徽號和字母都變得很清晰; 在修建過後的行人道中格外顯眼, 恍如古跡區的新景點。

值得一看,如果你有經過 關稅局大廈 ( Wisma Kastam ) , 這個街頭文物,不僅還可供人投遞信件,更適合愛拍一族與郵筒合拍照片。

若欲尋找其他檳城英式郵筒,請參閱下列帖文:
複述檳城郵筒  Retell the Pillar Post Box in Penang






Sunday, June 17, 2018

是日父親節



套用央視文化節目《朗讀者》讀出文字背後的價值, 也來重溫 朱自清散文《背影》。
老爸已逝, 有些他的背影還在記憶中嗎?

朱自清散文
《背影》

我與父親不相見已有二年餘了,我最不能忘記的是他的背影。那年冬天,祖母死了,父親的差使也交卸了,正是禍不單行的日子,我從北京到徐州,打算跟著父親奔喪回家。到徐州見著父親,看見滿院狼籍的東西,又想起祖母,不禁簌簌地流下眼淚。父親說,“事已如此,不必難過,好在天無絕人之路!”

  回家變賣典質,父親還了虧空﹔又借錢辦了喪事。這些日子,家中光景很是慘淡,一半為了喪事,一半為了父親賦閑。喪事完畢,父親要到南京謀事,我也要回到北京念書,我們便同行。

  到南京時,有朋友約去游逛,勾留了一日﹔第二日上午便須渡江到浦口,下午上車北去。父親因為事忙,本已說定不送我,叫旅館裡一個熟識的茶房陪我同去。他再三囑咐茶房,甚是仔細。但他終於不放心,怕茶房不妥貼﹔頗躊躇了一會。其實我那年已二十歲,北京已來往過兩三次,是沒有甚麼要緊的了。他躊躇了一會,終於決定還是自己送我去。我兩三回勸他不必去﹔他只說,“不要緊,他們去不好!”

  我們過了江,進了車站。我買票,他忙著照看行李。行李太多了,得向腳夫行些小費,才可過去。他便又忙著和他們講價錢。我那時真是聰明過分,總覺他說話不大漂亮,非自己插嘴不可。但他終於講定了價錢﹔就送我上車。他給我揀定了靠車門的一張椅子﹔我將他給我做的紫毛大衣鋪好坐位。他囑我路上小心,夜裡要警醒些,不要受涼。又囑托茶房好好照應我。我心裡暗笑他的迂﹔他們只認得錢,托他們直是白托!而且我這樣大年紀的人,難道還不能料理自己麼?唉,我現在想想,那時真是太聰明了。

  我說道,'爸爸,你走吧。'他往車外看了看,說,“我買幾個桔子去。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動。”我看那邊月台的柵欄外有幾個賣東西的等著顧客。走到那邊月台,須穿過鐵道,須跳下去又爬上去。父親是一個胖子,走過去自然要費事些。我本來要去的,他不肯,只好讓他去。我看見他戴著黑布小帽,穿著黑布大馬褂,深青布棉袍,蹣跚地走到鐵道邊,慢慢探身下去,尚不大難。可是他穿過鐵道,要爬上那邊月台,就不容易了。他用兩手攀著上面,兩腳再向上縮﹔他肥胖的身子向左微傾,顯出努力的樣子。這時我看見他的背影,我的淚很快地流下來了。我趕緊拭干了淚,怕他看見,也怕別人看見。我再向外看時,他已抱了朱紅的桔子往回走了。過鐵道時,他先將桔子散放在地上,自己慢慢爬下,再抱起桔子走。到這邊時,我趕緊去攙他。他和我走 到車上,將桔子一股腦兒放在我的皮大衣上。於是扑扑衣上的泥土,心裡很輕鬆似的,過一會說,“我走了,到那邊來信!”我望著他走出去。他走了幾步,回過頭看見我,說,“進去吧,裡邊沒人。”等他的背影混入來來往往的人裡,再找不著了,我便進來坐下,我的眼淚又來了。

近幾年來,父親和我都是東奔西走,家中光景是一日不如一日。他少年出外謀生,獨立支持,做了許多大事。哪知老境卻如此頹唐!他觸目傷懷,自然情不能自已。情郁於中,自然要發之於外﹔家庭瑣屑便往往觸他之怒。他待我漸漸不同往日。但最近兩年不見,他終於忘卻我的不好,只是惦記著我,惦記著我的兒子。我北來后,他寫了一封信給我,信中說道,“我身體平安,惟膀子疼痛利害,舉箸提筆,諸多不便,大約大去之期不遠矣。”我讀到此處,在晶瑩的淚光中,又看見那肥胖的,青布棉袍,黑布馬褂的背影。唉!我不知何時再能與他相見!

Thursday, May 17, 2018

憶精華兄



去去思君深,思君君不來。愁殺芳年友,悲嘆有餘哀。

摘錄毛澤東《挽易昌陶》,以悼念已故黃精華老同學。
慟於公元2013517日(農曆癸巳年四月初八日)

Monday, April 23, 2018

5 號休息站的 Ravenswood 遺跡



一如往昔,走向升旗山的5號休息站(Station 5 ),也是這條慣用的山徑。
可沒想到,匿藏於山地雨林間,不為外人知悉的 Ravenswood,竟然就在這附近。
第一次見到遺跡,這間原兩層樓古老屋宇,已經荒廢倒塌得難以辨認了不過部分柱子斷牆,依然屹立不倒。
大樹的氣根就像章魚的觸角一樣,緊緊纏繞在牆磚上,磚塊與樹根甚至已經融成一體。叢生的灌木雜草, 覆蓋着整片屋宇的地面。
Mike Gibby Penang Hill 書中提到,Ravenswood 原屋主 Mahomed Noordin, (大約建於1844 ),在面積28英畝的山中,種植肉豆蔻香料。
Mahomed Noordin 與檳榔嶼香料略記:
這個英殖民期由 Nagapattinam ( Tamil Nadu, India ) 移民檳榔嶼的印度穆斯林,Mahomed  Noordin, 生於大概1778- 逝於1870年。面向牛干冬(大門樓)Kapitan  Keling  Mosque  毗鄰的建築物就是他的家族陵墓。
在當年的印度社群中,他是公認具有影響力的商界顯要人物。
檳榔嶼開闢初期,當局極力倡導種植香料。1803年前後,東印度公司,將檳榔嶼改為一專植香料之地區,以冀自種自獲,不賴他地供給,避免受人牽制。
在此之前,1796年萊特大佐,亦曾遣派專員,前赴以出產香料著名之摩鹿加 (Moluccas )採選香料種子,移植檳榔嶼。試種數年後,成績甚佳。
以網上維基百科全書記載檳城植物園 ( Penang Botanic Garden ) (1) 的 The  Spice  Garden 推斷,自植物園上升旗山一帶山坡,包括5號休息站的地段,肯定被闢為香料種植區之一。
摘自《 Simmonds  Colonial  Magazine 184512月份第六卷,我們得知 Ravenswood 當年28英畝內種植的肉豆蔻及丁香樹大略數量。
下列表格顯示部分在檳榔嶼的 肉豆蔻樹數量
園主
園丘/ 栽種地
樹木棵數
D.W. Brown
Glugor
42531
S. Stuart
Scotland Road
16,000
W. Caunter
Caunter Hall
15,380
G. Scott
Ayer Rajah Nutmeg Hall
7,696
D. Anislie
Waterfall
5,660
Mahomed Noordin
Ravenswood
2,300

下列表格顯示部分在檳榔嶼的 丁香樹數量
園主
園丘/ 栽種地
樹木棵數
D.W. Brown
Glugor
30,154
G. Scott
Ayer Rajah
9,770
J. Hogan
Highland
5,500
S. Stuart
Scotland Road
5,000
Mahomed Noordin
Ravenswood
1,000
D. Anislie
Waterfall
950

香料在19世紀之前被歐洲各帝國(英國/荷蘭等)瘋狂追求,只限制在殖民的印度和東南亞等小國種植。尤其檳榔嶼的肉豆蔻和丁香,質地較其它任何區域所產者為佳,可惜好景不長。
後來因被人冒險移植,大規模生產,加上用處只淪為普通調料品,以致大量收成沒人要。
肉豆蔻和丁香 之價格逐而狂跌,種植者血本無歸。至是,香料之種植,即被完全放棄。
常在樹蔭下的5號休息站休閑聊天,可這一座宛如世外桃源的大香料種植園,及涉及英殖民檳榔嶼時期的歷史建築物, 藏在轉身回眸處,却被我們輕忽漠視了。
(1)  https://en.wikipedia.org/wiki/Penang_Botanic_Gardens


 Distance to Ravenswood is about 150 walking steps on reaching Station 5 level from Station 3 staircase.








 Photo extracted from Mike Gibby PENANG HILL -  Pg 64
The forest rises triumphant over the ruins of Ravenswood.

 Photo extracted from Mike Gibby PENANG HILL -  Pg 64
Ravenswood’s brickwork is exposed

Photo extracted from Mike Gibby PENANG HILL -  Pg 64
Remains of what may have been ornamental terracing at Ravenswood.